第(3/3)页 后来呢。 严嵩当权。十五年。杨继盛下狱那天,他在翰林院批文书,笔尖顿了三次,一个字都没敢多写。沈鍊被杀的消息传来那晚,他独自坐在值房里,把灯灭了,在黑暗里坐到天亮。 忍。 忍了十五年,终于把严嵩拉下来了。 那一天,百官朝贺,他坐在首辅的位子上,听着底下山呼海啸的恭维。意气风发。 可那又怎样。 一辈子忍出来的,一辈子争出来的。 到头来就剩一根绳子。 他把绳子搭上横梁。打了个结。手法生疏,试了两回才系紧。 木凳搬到廊柱底下。他踩上去。 凳面不平,晃了一下。 绳圈套进脖子的时候,麻绳的毛刺扎着颈侧的皮肤。痒。他没有伸手去挠。 前院的哭声又大了。隐约能听见小孙子的哭嗓——那个才三岁的孩子。 “……” 他闭上了眼。 风停了一瞬。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。连虫鸣都没有。 嘴唇动了动。没声儿。 但喉咙在颤。是一首诗。 他念给自己听的。 “平生忍字着屏间,半壁寒灯对影残。三十年来朝堂事,到头输与一绳宽。” 最后一个字落完。 他把脚从木凳边缘挪开。 木凳翻倒,“啪”一声磕在青石板上。然后是绳子绷紧的声音——很短,很闷。 廊柱上的灰尘被震落了一些,在晨光里浮着。 老槐树最后一片叶子脱了枝,打着旋儿,慢慢地,落在他脚尖下面那只布鞋上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