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七章 门之令-《一拳万倍》
令牌上的裂纹没有继续扩大。界在石门前坐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才站起来,把铜令牌收回怀里,沿着井壁的绳子爬回地面。早上的光线从东边漫过来,落在他沾着苔藓和泥土的衣摆上,顺着褶皱往下淌。空在他身后爬了上来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。经过广场的时候,界看见那棵桃树还在原地,枝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晨露。
界没有回院子,而是直接去了后门街。老刘已经出摊了,竹骨伞撑开了,皮围裙铺在膝盖上。界走过去的时候,老刘正在给一双鞋底打补丁,锥子扎下去,线拉上来。界在他面前的矮凳上坐下来,把那枚铜令牌放在皮围裙上。“你见过这个吗?”
老刘低头看了一眼令牌,停了手,把锥子放下,拿起令牌翻过来看了看正面,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然后还给了界。“没见过。”
“那这块令牌上的‘门’字,你认识是谁的字迹吗?”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界把令牌的正面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皮围裙上,“你说你看见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,把令牌放在地上。那只手伸进来的方向,是站在门外面的人。那个人把令牌放下之后,手收回去了。那时候你看到了什么?除了那只手之外,你看到了什么?”
老刘没有立刻回答,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看到了一样东西,不在门里。在门外。在那个人的身后,有一个很大的影子。”界看着老刘,“什么样的影子?”“方形的,像一块竖起来的石板。很高。”老刘用手比了一个高度,“比城门还高。那个人站在那个影子前面,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脸,只看见他的轮廓。”
界把令牌收进怀里,站起来。“你确定那块石板是竖着的?”
“确定。”界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穿过街道,朝望归塔走。走到塔底的时候,他没有上去,而是绕着塔基走了一圈,最终停在南面墙根处——被他打开过一次的那个地下通道入口。石板已经合上了,和周围的石面平齐,看不出任何缝隙。界蹲下来,把那块铜令牌按在石板表面。
令牌贴上去的一瞬间,石板边缘亮起了一道光,不是从石板表面发出来的,是从令牌边缘渗出来的,沿着石板之间的缝隙蔓延了一圈,然后慢慢暗了下去,像一层薄薄的水渍在石面上慢慢干透。界把令牌拿起来,石板表面什么变化都没有。
他站起来,在塔底站了一会儿。空站在他身后,目光落在塔身北面那个方向,像是看到了什么。“界,那扇门……”空指着塔北侧墙根,“和别的墙面不一样。”界顺着空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塔北侧墙根处的一块石板边缘没有灰泥,像是单独嵌进去的。
界走过去蹲下来,那块石板比周围的石板略薄一些,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。界把铜令牌伸进那条缝隙里,令牌刚好卡住缝隙的宽度。界轻轻向上撬了一下,石板松动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。界伸手把石板掀开,底下露出一个浅坑,坑里放着一只石匣,和他在桃树底下挖出的那只一模一样。界把石匣抱出来,放在旁边的地上。他打开石匣,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绒布,绒布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把铁钥匙,钥匙比之前那把更小,齿痕也更密。
界把玉简贴在额头上,玉简里传来一个声音,比之前守夜人留下那段声音更年轻一些,说话速度更快,像是赶时间:“如果你是守夜人,别问我是谁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这枚玉简和这把钥匙是我留下的。归源城底下那扇门,不是用来打开的。是用来关的。门后面有东西。我把它关进去了,但关得不彻底。钥匙在我这里,你拿着。如果你觉得门松动了,就用它把门拧紧。如果你觉得门已经彻底关不住了——别打开它。把钥匙扔掉,把入口封死,把这件事彻底忘掉。”
声音停了。界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,放在膝盖上,看着匣底那把铁钥匙,齿痕很密,像一把从来没有被用过的新锁的钥匙,专门用来锁一道不该被打开的锁。
界把铁钥匙拿起来,握在手里。这不是开门的钥匙,这是锁门的。界把玉简放回石匣,盖上匣盖,把石匣放回浅坑,把石板重新盖好。那扇光滑的石门在井底的石室里等着他,门背后关着的东西,现在多了一把用来把它锁死的钥匙。界站在原地,没有弯腰去捡那截断掉的钥匙,而是抬脚跨过它,回到了院子里。
他站在井边,把石匣放在脚边,弯腰从里面摸出那枚玉简和那把铁钥匙,依次放在石桌上。老人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,看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东西,看了一眼界,又在石桌对面坐下。“你找到第三把钥匙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界把铁钥匙推过去,“这把是锁门的。不是开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