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登基大典散了,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。 赵宁没走正门,从侧廊绕出去,穿过御花园,直奔内阁值房。他脱下七梁冠,搁在桌上,换了一身便服。 赵福已经在值房外候着了。 “马车备好了?” “备好了。”赵福压低了嗓子,“老爷,诏狱那边……狱卒说海瑞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 赵宁的脚步顿了一下。 三天。嘉靖驾崩的消息封锁了三天,诏狱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。海瑞关在里头,不知道外面已经换了天。 “走。” 马车出了东华门,沿着长安街往南拐,一路到了镇抚司衙门。诏狱就在衙门后面,一道铁门隔开了两个世界。 赵宁下车时,锦衣卫指挥使朱七已经迎上来了。 “赵阁老。”朱七躬身行礼,“您要提的人,在丙字号牢房。” “带路。” 铁门推开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地面是湿的,墙壁上挂着水珠,火把插在铁架子上,光线昏暗。 赵宁跟着朱七往里走。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出咳嗽声、呻吟声,有人听见脚步声凑到栅栏前张望,又缩回去。 越往里走,越安静。 丙字号在最深处。单独一间,铁门比别处厚了一倍。 朱七掏出钥匙,回头看了赵宁一眼。 “开。”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。 牢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个恭桶,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灯芯只剩一点火星,明灭不定。 海瑞坐在木板床上。 不,不是坐——是靠着墙,半躺半坐。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头发散乱,胡须纠结成一团。但脊背是直的。哪怕靠着墙,那根脊梁也没有弯。 听见铁门响,海瑞睁开了眼。 他看见赵宁。 沉默了几息。 “赵云甫。”海瑞的嗓子干得厉害,“你来做什么?” 赵宁没急着说话。他回头看了朱七一眼,朱七会意,带着狱卒退了出去。铁门虚掩。 赵宁从袖中取出一道文书,放在木板床边。 海瑞没看。 “断头饭都不给一顿,直接拿文书来宣?” 赵宁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人。 ——海瑞,字汝贤,号刚峰。举人出身,从教喻做起,一路做到户部主事。嘉靖四十四年上《治安疏》,痛骂嘉靖,说“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”,说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。 那道奏疏递上去的时候,满朝文武都以为海瑞疯了。 嘉靖看完,把奏疏摔在地上,又捡起来,又摔,又捡。最后说了一句:“此人可方比干,第朕非纣耳。” 然后把他扔进了诏狱。 那是一年前的事。 三天前,就在西苑精舍,三龙会审海瑞。 海刚峰又硬刚嘉靖。 重新被押回诏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