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钟判官转身,面向崔判官和那跪地的白发老鬼,目光如冷电: “杜老,崔判官,尔等之言,看似有理,实则偷换概念,危言耸听!” “首先,杜老质疑残卷真伪、释义。方才阎君已明言,本源气息确凿无疑。至于释义,初代阎君手订之‘护佑魂灵、顺其本性,凡违魂灵本愿、增怨戾者,后世主事者可酌情损益’,其意昭然若揭,何来模糊?难道‘违魂灵本愿’、‘增怨戾’是好事?难道‘酌情损益’是让后世主事者墨守成规、甚至变本加厉?” “其次,尔等口口声声‘稳定’、‘习惯’、‘体系’。敢问,一个建立在部分魂灵痛苦、怨戾之上的‘稳定’,是真稳定,还是粉饰太平?一个让红缨这等无辜女子忍受百年折磨的‘习惯’,是良俗,还是恶习?一个需要靠强制捆绑、违背意愿来维系的‘世家体系’,是基石,还是枷锁?!” 钟判官的声音越来越高,每一个反问都像重锤,敲在在场每一个有良知者的心头。 “阴司存在的根本意义是什么?是维护少数世家的特权与‘习惯’,还是护佑所有魂灵,引导其消解执念、顺利轮回?若为前者,则阴司与人间那些盘剥百姓的豪强何异?若为后者,那么,一切阻碍此目标、制造怨戾的陈规陋习,都应在‘损益’之列!这不是动摇根本,这是正本清源!” 他猛地指向跪地的白发老鬼: “杜老,你担心废除冥婚会动摇世家体系?那本官倒要问问,你们杜家,以及其他几家,这些年来,靠着强制冥婚、买卖魂灵、捆绑利益,攫取了多少本不属于你们的阴德资源、香火愿力?你们维持的,究竟是阴间秩序,还是你们自家的私利秩序?!” “你!”白发老鬼猛地抬头,目眦欲裂,枯瘦的手指指着钟判官,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 钟判官不再看他,又转向崔判官: “崔判官,你担心‘尊重本愿’会开恶例?荒谬!‘护佑魂灵、顺其本性’,其前提是‘护佑’,是引导向善、消解恶念,而非纵容为恶!初代阎君立法,智慧如海,岂会留下如此漏洞?你以此为由反对,不过是想维护现行律法中,那些便于你们管理、却可能伤害魂灵本心的僵硬条款罢了!红缨不愿冥婚,是其本愿,且此本愿无害于他人,反而解其怨戾,于阴阳有益。这与恶魂害人之‘本性’,岂能混为一谈?你这是混淆是非!” 崔判官被驳得脸色铁青,嘴唇翕动,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之词。钟判官的话,句句站在“立法初心”和“魂灵福祉”的道德与法理制高点上,将他们维护“现状”的私心,揭露得淋漓尽致。 大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。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,看向崔判官和盟约集团代表的眼神,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审视与怀疑。牛嘉甚至看到,一些低阶的鬼差、文书,眼中露出了痛快和敬佩的神色。显然,钟判官的话,说出了许多底层鬼差和普通鬼魂不敢说的心声。 玉台之上,神光依旧平稳,但几位阎君之间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神念波动在交流。 那白发老鬼见钟判官词锋如此犀利,己方节节败退,心中更急,竟不顾礼仪,再次嘶声喊道: “阎君!钟判官巧言令色,蛊惑人心!他这是要颠覆阴间啊!我世家传承数千载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岂能因他一言而废?冥婚之制,关乎世家体面、阴间颜面!若今日废了,我世家还有何面目立足?阴间还有何规矩可言?请阎君看在我等世代为阴间效力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,维持旧制,以安人心啊!” 这话,已经近乎耍赖和道德绑架了。不提法理,不提对错,只提“苦劳”、“体面”、“颜面”。 崔判官也赶紧补充,语气软中带硬:“阎君,变革之事,千头万绪,牵涉极广。纵有《原始律》为依据,亦当徐徐图之,广泛商议,平衡各方,岂能因一案而骤变?不若暂且搁置,容后再议?眼下,还是先处理这牛嘉擅闯阴间、扰乱秩序之事为要……” 他想把水搅浑,把话题拉回到牛嘉身上,试图拖延时间,甚至转移焦点。 然而,他的话音未落—— “够了。” 秦广王的声音,平静地响起。 不高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大殿内所有的嘈杂。 那跪地的白发老鬼,还想再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惊恐地抬头望向玉台。 崔判官也是身体一僵,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整个阎罗第一殿,再次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。只有那淡金色的神光,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。 秦广王似乎与其他几位阎君交换完了意见。神光微微转向,仿佛一道目光,扫过下方众人,最后,落在了那卷被钟判官捧在手中的《阴司原始律》残卷上,停留了片刻。 然后,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感慨: “《阴司原始律》……久违了。” 仅仅这一句感慨,就让所有人心头一震。阎君认得这卷律法!而且,听其语气,似乎颇有感触! 秦广王继续道: “杜仲。”他直接叫出了那白发老鬼的名字,“你之言,句句不离‘稳定’、‘习惯’、‘体面’、‘苦劳’。然,你可曾想过,阴间最初为何而立?律法最初为何而订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