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"左腿蹬地。腰先起。右腿别使劲,拖着走。" 不是扶他。是教他怎么自己起来。 越前把脸转回去,盯着头顶的天空。橘色的那条线在慢慢变宽,灰和橘之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粉。他把左手掌按在红土里,手指抠进去,指甲缝里塞满了红泥。左脚脚跟抵住地面,腰腹收紧—— 腰先起。 上半身离开了地面。红土从他的胸口、肚子、大腿前侧一路滑下去,像脱掉了一件用泥土做的外套。右腿完全不听使唤,从膝盖往下都是麻的,像一条灌了沙子的布袋,被他拖着在红土上划出一道痕。 他跪在球场上了。 右膝跪着。左腿撑着。两只手按在身前的红土里,手指深深陷进去。喘气声很大,大到他怀疑连走廊尽头的伦子都能听到。汗从下巴滴下来,砸在红土上,变成一个颜色更深的圆点。 南次郎还蹲在旁边。 越前侧头看他。南次郎也看着他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,近到越前能看清他父亲眼角的细纹——不是鱼尾纹,是那种更细的、横向的纹路,像被什么很细的东西反复划过。他以前没注意过。或者注意过,但没仔细看。 "还趴着五分钟。" 南次郎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跟之前一样平。 越前愣了一下。他现在已经跪起来了,不是趴着。然后他懂了——南次郎说的不是"你现在趴着",是"你刚才趴着的那五分钟"。 五分钟。他趴在地上整整五分钟。 "五分钟能干什么?"南次郎自问自答,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"五分钟能烧一壶水。能抽一根烟。能打三十个球。也能——" 他没说完。站起来,膝盖响了一声,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站起来时常有的声音。他弯腰捡起茶杯,杯子里的茶水晃了一下,没洒。 "也能什么都不干。就趴着。" 越前跪在红土上,仰头看着父亲的背影。南次郎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侧过半个身子。睡衣的后领歪着,露出脖子后面一小截皮肤,那里的肤色比前面深两个度,是常年在外面打球晒出来的分界线。 "球场上摔了,裁判给你的时间就是九十秒。" 越前没接话。 "你刚才趴了五分钟。超时三分钟。" 南次郎说完这句话,端着茶杯走了。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,越来越远,最后被走廊拐角吞掉了。 越前跪在原地。 红土从膝盖的缝隙钻进去,凉的。右膝跪着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麻,不是疼,是血液被压住之后的那种麻,像有几百只蚂蚁在膝盖骨上面爬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短裤膝盖部分已经完全被红土染红了,和他受伤的膝盖颜色几乎一样。 他撑着球拍站了起来。 球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南次郎立在网柱旁边了,他拄着球拍,像拄着一根拐杖。左腿发力,右腿拖着,一步一步往球场边沿走。红土在他脚下被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,左脚的深,右脚的浅。 走到网柱旁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 网柱的铁皮在晨光里反着光,上面有一道很深的锈痕,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埋在土里的那一截。他伸手摸了一下锈痕,粗糙的,像砂纸。他的手指沿着锈痕往下滑,滑到底部的时候,指腹碰到一颗嵌在铁皮缝隙里的小石子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