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耙得很直。 不是那种用尺子量过的直,是那种练了几十年、闭着眼睛也能耙出来的直——手稳,力匀,步速恒定,耙子和红土之间的角度始终保持在大约四十五度。越前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个角度和南次郎当年削球时球拍切入的几乎一模一样。 南次郎从越前的左边经过。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七八米。越前趴在二楼的窗户上,南次郎在球场边线上走。越前能看到他的侧脸——颧骨很高,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,眼角的皱纹像用刀刻的,嘴角往下撇着,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在用力。 南次郎没看他。 眼睛盯着地面,盯着耙子前面的红土,一步一耙,一步一耙,从越前的左边走过去了。 越前也没出声。 他就那么趴着,下巴搁在窗台上,看着南次郎的背影。睡衣的后背有一块汗渍,从领口一直洇到肩胛骨的位置,深蓝色的棉布被汗浸成了黑色。南次郎的肩胛骨很突出,从睡衣底下顶出来两块,像两片折叠的刀刃。 耙完左边的边线,南次郎转身,往底线走。 底线比边线短,他走了大概十几步就耙完了。耙齿在底线两端的角落里拐了个弯,留下一个圆润的弧——他连角落都不放过,把红土清理得很干净。 然后是右边的边线。 越前这时候已经从窗户上直起身来,走到房间门口,打开门,站在走廊上往下看。 南次郎从球网右边绕过来,这次离越前更近了,大概五六米。他还是没抬头。拖鞋踩在红土上,发出一种闷闷的沙沙声,和耙齿翻土的声音交替着,一轻一重,一轻一重,像某种很低沉的鼓点。 越前注意到一件事。 南次郎耙右边边线的时候,步子比左边慢了一点。 不多,大概每步之间多了零点几秒的间隔。越前数了几步,确认了——不是错觉。南次郎的右腿落地的时候会有一个很轻微的停顿,像在确认什么,然后才迈下一步。那个停顿非常短,短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但越前看了十几年他打球,对这种微小的节奏变化敏感得像一只调过频的雷达。 右腿。 南次郎的右腿。三次手术,钢钉,半月板。伦子说过——"你爸的膝盖到现在还疼,阴天下雨的时候最厉害,他从来不说"。 越前靠在走廊的栏杆上,两手插在口袋里,右手攥着那颗笑脸球。 南次郎耙完了右边的边线,又绕到底线,把右边角落也清理干净。然后他往球网走。走到网前,停下来。 他把耙子靠在网柱上。 然后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 一颗球。 新的。 毛毡是鲜亮的黄绿色,还没被红土染过,颜色鲜艳得有点刺眼。球上画着一个笑脸——和越前口袋里那颗一样的画法,歪歪扭扭的,大小眼,弧度不均匀的嘴巴。但这个笑脸比越前那颗上的大一圈,铅笔线条也更粗,像是用力按着画的。 南次郎把球放在网柱顶上。 网柱的顶端是一个圆形的金属帽,大概有硬币那么大。球搁在上面,稳稳当当的,笑脸朝着球场。 然后他走了。 拎着耙子,趿着拖鞋,从球场的右边往工具房走。走的时候还是没看越前,眼睛盯着前面,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——或者说不那么慢了,右腿的停顿没有了,好像刚才那个迟疑从来没存在过。 他走到工具房门口,拉开门,走进去。门没关,开着一条缝——就是越前凌晨看到的那条缝。光从里面漏出来,照亮了门口一小块红土。 越前站在走廊上,看着网柱顶上那颗球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