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东湾码头,迎客茶楼二楼雅座。 临江的窗户大敞着,江风吹不散屋里的劣质水烟味和汗酸味。 几张一百两的银票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桌面上。 通济漕会的桩头赵老四端起粗瓷酒碗灌了一大口,随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水。 他咬着牙,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 “陈三麻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!” “银账先生给了他足足五百两安家费,让他带头把南码头堵死,结果呢?” 赵老四一巴掌拍在桌沿上,震得酒碗直晃。 “连个南码头都搅不浑,硬是被水程堂那个姓许的几句话就给拆了伙!” 旁边几个光着膀子的桩头跟着附和。 “可不是,三十七条大粮船啊!白纸黑字的停航文书都发出去了,硬是没顶住!” “现在南码头的船户全跑去交水牌,咱们这封江的差事算是彻底砸了!” “总堂那边要是追究下来,咱们几个谁也跑不了!” 赵老四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用力嚼着。 “砸就砸了,反正银子咱们已经落袋为安。” 他把桌上的银票往几个人面前推了推,放低了嗓音。 “拿着,这是你们那份!赶紧分了回家睡觉,明天天塌下来有总堂那边顶着。” “银账先生既然敢发话封江,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,轮不到咱们这些跑腿的操心。”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,搓着手刚要摸上银票。 砰! 茶楼雅座的木门大力撞开。 负责在城里打探消息的脚夫连滚带爬地扑进屋里,直接摔在赵老四脚边。 脚夫大口喘着粗气,连句囫囵话都吐不出来。 赵老四抬腿踢了脚夫一脚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 “赶着投胎啊!没看见老子们在分钱,滚出去喘匀了再进来!” 脚夫抱住赵老四的腿,嚎了起来,声音里透着惊恐。 “四哥!出天大的事了!京城里刚发出来的邸报!” 几个桩头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头看过来。 赵老四放下酒碗,冷笑一声。 “京城邸报跟咱们水上有什么关系,难不成圣上要亲自下来拉纤?” 脚夫用力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。 “户部左侍郎,诚意伯许大人,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把尚书府给掀翻了!” “皇城司出动,直接查封了广汇钱庄,大管家尚忠被扒了皮挂在诏狱里!”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。 几个桩头面面相觑,完全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。 赵老四挠了挠头皮,一脸烦躁。 “诚意伯?这老头吃饱了撑的,他一个当大官的,插手咱们漕运的破事干什么?” “广汇钱庄倒了,陈三麻子那帮人的债不就清了吗?难怪他们跑得那么快!” 脚夫从地上爬起来,手脚并用爬起来,眼珠子瞪得老大。 “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,诚意伯在朝堂上掀翻尚书府,是为了保他自己的亲儿子!” 赵老四愣了一瞬,抓起桌上的酒碗,满不在乎地问了一句。 “他亲儿子是谁?” 脚夫的嘴唇直哆嗦,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。 “水程堂堂主,许无忧!” 啪啦! 赵老四手里的粗瓷酒碗砸在青砖地面上,碎瓷片和浑浊的酒水溅了一地。 茶楼雅座里连呼吸声都停了。 那几只刚刚伸向银票的手,整齐划一地缩了回去,死死揣进怀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