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你刚才说再也不玩海盗船了。” “这个也不玩,两个都不玩。” 顾昭嘟嘟囔囔,觉得自己胆子变小了。 顾叙伸手把她歪掉的棒球帽正了正。 “那去玩漂流。” 漂流是最后一个项目。 两个人坐进圆形的皮筏艇,顺着人工河道往下冲。 水花溅起来,顾昭的衣服湿了一大半,T恤贴在身上,她笑得很大声,水声都盖不住。 顾叙的衣服也湿了,黑色短袖贴在身上,看到顾昭在笑。 她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露出两排白白的小牙齿,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汗,亮晶晶的。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一闪一闪的。 她的笑声在河道里回荡,很高,很脆,像有人在敲一串风铃。 顾叙看着她,没有笑,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。 他知道,其实是妹妹舍不得他。 因为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市,去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调研研学。 顾叙伸手把顾昭头上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,遮住了她被水打湿的额头。 他道,“别着凉了。” 顾昭把帽子往上推了推,冲他笑了一下。 “哥哥你也是。” 夕阳的时候,他们坐上了摩天轮。 这是顾昭今天最期待的项目。 摩天轮转得很慢,慢到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地面越来越远,天空越来越近。 车厢是红色的,座椅是蓝色的,窗户开着,风从外面灌进来,凉凉的。 顾昭趴在窗户边往下看。游乐园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,人变成了蚂蚁,车变成了甲虫,旋转木马的屋顶变成了一个彩色的圆点。 她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来看顾叙。 “哥哥,你看,好高!” 顾叙坐在对面,靠着座椅,看着她。 “嗯。” “你不看吗?” “在看。” 他确实在看。 但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,他一直在看她。 看她趴在窗户边时露出的一截后颈,看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,看她鼻尖上那颗还没干的、不知道是水还是汗的水珠。 摩天轮到了最高点。 车厢微微晃了一下,顾昭赶紧扶住座椅,然后她又趴在窗户边往下看。 整座城市都在脚下——山,房子,街道,树,远处的高速公路,更远处的山。 “哥哥,你说人为什么喜欢从高处看东西?” 她忽然问。 顾叙想了想,“因为从高处看,所有东西都会变小。” “变小了会怎样?” “变小了,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。” 人也一样,社会也一样。 摩天轮开始往下转。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橘红色。 顾昭的脸在橘红色的光里变得暖暖的,像一颗被夕阳晒熟了的果子。 她把头靠在顾叙的肩膀上,打了个哈欠。 “哥哥。” “嗯。” “哥哥。” “哥哥哥哥……” 顾叙没有说话,他的手抬起来,轻轻放在她头顶。 五指微微收拢,把她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。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短,像水面上的涟漪,出现了就消失了。 车厢落地的时候,顾昭已经快睡着了。 她靠在顾叙身上,脚步飘忽,像踩在棉花上。 顾叙一只手扶着她,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。 他声音温和而低,“昭昭,走了,回家了。” “嗯……”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 车子开动的时候,顾昭已经彻底睡着了。 她歪在座位上,头靠着靠垫,棒球帽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。 她的呼吸很轻,很均匀,嘴角微微翘着,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。 顾叙把她滑下来的帽子摘掉,露出她的脸。 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。 车窗外的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、粉紫色、金黄色的,一层一层地铺开,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颜料。 高速公路两边的山在夕阳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,一座挨着一座,像一群沉默的巨人。 顾叙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瓶水,没有喝。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座椅上,离顾昭的头发很近,近到能感觉到她头发上的温度。 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、暖暖的温度。 他没有碰。 他就那样坐着,让那只手停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在守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 顾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从靠垫上滑下来,搭在顾叙的手背上。 他闭上眼睛,嘴角动了一下,很轻。 第(3/3)页